各位好,
很幸运今天站在这里与大家分享我的毕业感受。
我想,去年的下半年,对于我们中大多数人来说,都是非常艰难辛苦的时期;找工作也好,写作硕士论文也好,寻找未来的生活方向也好,都是不轻松的事情。坦白说,去年的下半年是我整个研究生阶段状态最低落的时期,博士申请的流程极其繁琐,我的作息几乎日夜颠倒。身心疲惫之外,我更是一再陷入一种巨大的困惑。
我的专业是中国现当代文学。申请过程让我渐渐了解到海外相近领域的研究趋向。越来越多的人文学者转向“技术话语”一类的问题。面对种种新的风潮,我不能不自问:在这个新技术新媒体的时代,如何还能相信文学的能量?
而我想,我们小小一个学科所面临的危机与变革,也是这个变动不居的世界的一种缩影吧。我不知道在座我的同学们是否也有过与我相似的困惑,但我想,此时此刻,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那样的困惑或疑虑吧。从复旦中文系毕业,表面上看,我们会走向截然不同的地方:我们中会有人去政府、去企业、去媒体、去出版社;我们中有人不久将为人师,甚至为人妻、为人母;或不幸一点的如我,即将独自一人背井离乡,学习用另一种语言做梦。此刻我们在这里举行毕业典礼,好像是在告别一个共同体,从此我们将各奔东西。
然而我想说,我们仍然共同面对着这个世界,共同面对它所有的危机和变革。并且,我还要说:感谢中文系的老师们,谢谢你们曾以各种方式让我看到,不同时代的人们,面对各自不同的危机与变革,都始终有不愿放弃的事情。感谢复旦中文系朝夕相伴的小伙伴们,谢谢你们如此善良、温柔、简单而热情,让我始终相信人心的柔软自有它的力量。也谢谢你们让我相信,无论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面临怎样的危机与变革,文学文字总还有它的能量,我们总还有不愿放弃的事情。在“眼看他起高楼”之外,在精英主义或丛林法则之外,在种种区隔与壁垒之外,我们仍能相信并且理解彼此,仍能想像并且相信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。
从小到大,其实我们都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分离了,所以,或许我们都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。我们会说,即使毕业了,“还在一个城市的朋友每周约定吃回饭”、“离开上海的朋友我会时不时来找你玩”。但我们都知道,此后见面机会会越来越少,曾经朝夕相伴,此后,也许一年、甚至好几年才会见上一次。但没有关系,只要我们还记得一起走过的夜路,记得彻夜长谈时,黑暗中那种特别明亮温暖的东西,我们就永远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。
我的硕士论文写的是中国二十世纪中期的三位诗人,他们曾是很好的朋友,但战争以及此后无数身内身外的危机与变革,使他们一再分离,走上不同的道路。其中一位诗人,卞之琳,他试图为那次变革中的一群男女写下一部长篇巨著,却终于因为某些原因将小说付之一炬。小说里有这样一句话,我一直记得。他说:“这么大的土地一个人到了一个角落,合起来就是我们到了每一个角落。”同样,我们此刻的分离其实是携带着彼此的记忆与生命能量,走向世界不同的角落——反过来,我们也因此拓宽了彼此的生命——“合起来就是我们到了每一个角落”。
Henry James在他的一篇小说里有这样的话,我还记得,大一转来中文系时,我在申请文章中引用过;现在,六年过去了,我即将从中文系毕业,却依然非常喜欢这段话。我想在此与大家分享——
We work in the dark--we do what we can--we give what we have. Our doubt is our passion and our passion is our task.
我们在黑暗中工作。尽己所能。倾己所有。我们的困惑是我们的激情,我们的激情是我们的责任。
谢谢!
(复旦中文系 13级硕士毕业生夏小雨)